感謝Dcard邀請我分享在工作上遇到的「鬼遮眼時刻」 👻 說來真巧，去年的這個時候，我正好被前公司裁員。我領著失業救濟金，常常後悔著「為什麼我要放棄原本大公司帶給我的安逸和光環，然後過著不斷地面試和被拒絕的苦日子？」 在這篇文章，我想聊聊去年我遇到的職場故事，以及我的「鬼遮眼」時刻，分享給所有初入職場的各位，希望可以讓你們少走些彎路。 👿「面試時如果感覺不對，之後只是會更不對」 當時我在一家大公司待了四年，股票拿完了，升職、綠卡和CFA考試也都到手，對我來說，是時候嘗試我最有興趣的領域— 金融。 一個獵頭聯繫我，並介紹我一家新創。那時它的員工人數有10人，背後金主是華爾街某家族基金，投資了兩千萬美金（約六億台幣），而公司技術部門的副總(VP of Engineering)，有幾十年業界經驗，曾經是Amazon高級工程經理和迪士尼技術副總。一切看起來都非常有潛力：有錢、有業界人脈、有人才。 前期面試的過程都很順利，而最後一關是要跟CEO面試。 這個CEO對於產品以及市場方向，說得非常模糊。我當時感覺有點怪怪的，因為我印象中的新創CEO對於自己要做的事情都有非常大的熱忱，但我感受不到這樣的領導魅力。但我心想，可能是因為我還不是員工，所以牽扯到商業機密，不能跟我說太多。 而VP of Engineering就是相反，他非常有領導魅力，也和我說公司有兩年時間，完全不需要擔心資金，我們只要負責開發出高質量的產品就好了。他後來也幫我去董事會，爭取到一個我要的底薪，即便我那時候還沒有其他offers。 雖然我對於CEO有疑慮，但因為VP才是我的直屬上司，再加上這家公司資金雄厚，以及我不想再花時間面試其他公司，所以我在甚至不知道產品是什麼的情況下（畢竟新創產品一直改變也很正常），就選擇加入了這家公司。 後來事實證明，我當時的感覺都是真的。 💀「衝突始於價值觀：『速度vs. 品質』」 我加入後的三個月，VP繼續擴招，將公司的人數提升到30個人。很幸運的是，他非常器重我，讓我帶領一個團隊，開發另一個獨立的產品，他和CEO則繼續負責原來的核心產品。 然而後來跟他開會時，我發現他越來越心不在焉，也變得更不耐煩。 我和其他同事聊，才知道他和CEO最近很不對盤，CEO覺得工程部門開發得太慢，而VP認為，我們應該要重視產品的技術品質，若短期內求快，只會之後越走越慢（因為要修很多bugs）。 「速度 vs. 品質」這樣的話題在任何公司都很常見，也沒有絕對的對與錯。 只是很不巧，那時候碰上烏克蘭戰爭開打，全球經濟開始往下走，但我們的核心產品還是沒有很多客戶。 CEO開始施加更多壓力，要工程團隊不斷地快速做出很多他臨時想到的功能。這樣的做法讓VP非常反彈，因為他覺得CEO沒有任何願景，只是要團隊像無頭蒼蠅一樣，東做一個西做一個功能，所以他們開始在公開會議上有很多摩擦。 終於到了某天週五，CEO要上線一個新功能，即便VP強力反對，因為我們還沒有測試它，但CEO還是執意上架新功能。結果果然有bugs，所以大家週末就得加班修理。 VP忍不住了，在公司群組內和CEO吵架，說對方完全不懂如何治理公司，非常的不適任。 我原本只是抱著八卦的心情看，畢竟大家早就知道他們不合，但因為兩個人都對公司非常重要，應該不是什麼大事。 然而劇情急轉直下，週一一早，CEO就召集大家，說VP已經被開除了。 🍂「權力鬥爭：血濃於水」 當下所有人都非常錯愕，因為VP才是公司最有實權的地下老大，公司員工95%都歸他管，也是他招的。 CEO在會議上說，「我知道在你們眼中我是個壞人。但事實是，VP在過去這幾個月一直在背地裡籌劃要推翻我，即便我才是這家公司的創辦人。上週末VP甚至打電話給董事，要他開除我。但這樣的做法踩到了我們的道德底線，所以我們決定這樣的人不能留，但我還是有幫他爭取到遣散費。」 後來我才知道，這家公司的董事/金主，是CEO的舅舅（這解釋了為什麼一個剛滿30歲、不懂技術和產品的年輕人，可以在沒有任何過去成功創業經歷時，就拿到一筆投資巨款）。 而VP最大的錯誤，就是高估了自己在金主心中的地位，以及低估了猶太家族對血親的重視。 （VP後來跟我說他沒有拿到遣散費，還被CEO的家族律師告上法院，最後只能賠償了事，有錢人的世界哎） 🔪「老大走了，屬下也不保」 然而VP雖然被開除了，但VP的告狀行為還是讓金主對CEO的能力產生了很大的顧慮，於是決定先暫時不再給公司新的資金。 因為沒辦法再拿到錢了，CEO在下一週時，把原本30個人，裁了一半，只留下更有經歷的人。 留下的那些人，有兩個比我更資深，他們對VP的遭遇非常抱不平，所以也在一個月後時辭職走人。 我切身體會的事情就是，部門老大走了，底下的一批人接下來也會跟著走（不管是自願或非自願）。 🚢「沒必要救正在沈的船，資本主義不會獎勵責任心」 此時身邊朋友，以及自己的理智都在跟我說，我該準備後路了。 但我還是對這家來不到一年的公司，抱持著莫名的樂觀，我覺得「新創遇到挑戰很正常，現在更是我表現的機會」，同時也覺得「自己離開了，那剩下的夥伴怎麼辦？」 我開始加班，開始協調產品經理和工程部門之間的衝突，我知道這艘船正在往下沉，但我相信我有能力補救這些破洞。而CEO開始每次會議都會帶上我，我的職責幾乎變成了VP之前在做的事（即便錢沒有增加），我也覺得自己被重視，一切似乎都向好的發展開始。 然而再過兩個月，我注意到CEO開始常常不在會議上出現，跟我的單獨會議也會突然取消。 終於在七月份，他又開了一次會，宣布因為快沒有錢了，所以要再裁員，而這一輪，裁了60%，公司只剩下5個人。他寄了一個15分鐘的會議邀請給我，說我也在裁員名單中，主要原因是因為我薪水太高了，他只能也讓我走。 理智上，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做法。然而情感上，還是很感嘆我這些日子付出的這麼多，但我的工作在一個15分鐘的會議裡就結束了。 這件事讓我清醒地意識到，如果你覺得情況不對，不要因為愧疚而不離開，因為資本主義在面對利益時，是很現實的，不會獎勵你的責任心。 🛣️「後記」 我離開後，這家公司又撐了半年，幾乎沒有推出新的東西，也因為人手經驗不足，產品崩壞了幾次，失去了客戶信任，最後把投資人的兩千萬美金消耗殆盡。於是今年年初，這家公司就收起來了。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經驗。每個人都在做自己覺得對的事，然而最後還是走向不好的結局。 而當時的我忽略了很多警訊，不斷地說服自己繼續待在船上，直到自己最後也被拋出船外。 現在回想，我幾乎在每個階段都「鬼遮眼」，我也學到： 1️⃣ 面試中感覺不對，工作後只會更不對 2️⃣ 資金再多，若遇上沒有能力的領導人，還是會全部燒掉 3️⃣ 部門老大走了，底下的一批人接下來也會跟著走（自願或非自願） 4️⃣ 你沒必要救一艘正在沈的船，資本主義不會獎勵你的責任心 5️⃣ 選工作時不要急著下決定，一定要多面試，增加自己選擇權 希望我的故事可以對你有些啟發，如果你現在也遇到以上的警訊，可以認真思考是否繼續留在船上。 若你最後堅持留著，也不必因為看到我的結局而感到焦慮，因為也許你的結局會更好。而即便失敗了也沒關係，人生也沒有絕對，你不可能因為一時的「鬼遮眼」就一輩子無法翻身。 雖然我在前公司最後的結局是不好的，但卻因為有前公司的經歷（從中我學到了抗壓性、產品以及領導技能），才有我現在更好的生活，人生真的沒有過不去的坎。 關於我被裁員後的故事可以看： 在美國科技業被裁員的那兩個月 🔗 在美國科技業被裁員的那兩個月 （同場加映）若你對軟體業有興趣可以看我整理的懶人包： （附圖）找CS工作的終極懶人包 🔗 （附圖）找CS工作的終極懶人包 💬 「交流時間」 工作上還有什麼警訊，也是遇到了就該離開呢？你的故事是什麼呢？歡迎留言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