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走了

2021 年，我剛服完兵役拿到北部科技公司的 Offer 爸媽拿著健檢報告，表情凝重到整個客廳空氣都凝結 我立刻打電話叫姊姊回家 等姊姊回家的過程，我爸才緩緩開口。 「肝癌，腫瘤已經 6 公分了。」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說了一句： 「以後這個家你做主了。」 眼淚掉了下來 我完全不理解 為什麼是我要做主？我又不是你沒辦法像你一樣，撐起整個家 本來想推掉北部的工作，但家人希望我不要放棄這個得來不易的夢想 接下來兩年，我三不五時都會傳訊息問爸爸： 身體怎麼樣？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 期間做了栓塞，過程很痛苦，但我爸這個硬漢還是撐過去了。 那兩年我幾乎每個月都會回南部看他 也都會多請幾天假 後來才知道醫生其實曾經考慮過換肝但我爸不願意 他怕我多挨一刀，也怕我女友看到我身上的疤痕，就不要我了 從小到大他總是特別偏袒我 就算自己快踏進鬼門關了，想到的還是我 --- 第三年開始身體狀況急速下滑 才知道癌細胞已經轉移了 當你很清楚知道，一個人的生命開始倒數，那種恐慌感真的會讓人窒息 吃了標靶藥物，身體還是每況愈下 那一年，我像家裡的黑臉，總是一直跟他說： 「要多補充蛋白質、多運動，體力夠了才有機會換肝，吃標靶藥物也才能撐得住。」 但到最後爸爸甚至不太敢接我電話也不太回我訊息 他跟媽媽說，我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 2023 年 10 月，腫瘤壓迫到支氣管，吐血住院 我趕回南部，在醫院陪了他一個星期 隔年 2 月，在加護病房昏迷、插管一週 媽媽在他耳邊說： 「快過年了，不要卡到農曆以後，不然不好祭拜。」 下午四點半，爸爸就走了 我親手簽下不急救同意書 親手拿著死亡證明 以後的每一天，都沒有爸爸了 --- 親人的離開，不是一時的大雨 是一輩子的潮濕。 直到今天，我還是會下意識跟女友說： 「下次跟我爸講好了。」 說出口才想起來，我已經沒有爸爸了。 --- 在殯儀館那幾天我一直覺得我爸只是跑去買刮刮樂 等等就會回來 就跟以前一樣。 所以我一個下午都坐在機車上等他 只是，他沒有回來。 不過也沒關係。 至少不用再看著他一直被病痛折磨 不用再看著他躲著朋友的狼狽 不用再看著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人，一點一點變得憂鬱 --- 一直忘了跟你說我愛你 你也從來沒提過 也忘了跟你說，你一直都是我的驕傲 60 年後那邊見 記得來接我 像小時候那樣牽我的手，因為我有點怕黑 --- 今天，我 30 歲了。 剛好換到夢想中的外商 年底也在考慮結婚 就像《靈異第六感》裡那句： "Do I make you prou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