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和同學站在捷運站閘門口,我們看著人來人往的過客,那些離開同志遊行進站與出站的彩虹男人們,我首先看見的是集體性:背心,極短髮,兩邊剃掉,肉胖,踏著高興的步伐敲響了緊密的同志網絡。我看向同學,回憶起自己出門前的外觀,突然覺得,處在人群中的我們好陌生,彷彿熟悉環境中的異客,就僅頭髮這一事,就瞬間讓我感到疏離。 我一直很想要寫一個關於「頭髮」的事。剛剪完頭髮心情並不是很愉悅,因為我無法在設計師說出的話語裡找到他對我的善意,總不了解記憶裡看見的一個網路文章詢問「性別友善」理髮店推薦的意義,現在終於明白了。軍人:「同志反而在軍中更顯優勢,因為他有同理心。」我才了解到具有性別敏銳度不僅僅是體現在性別認同與性傾向的包容,它還擴散到一個對待他人的方式與態度。一個溫柔的人格。 我依然不慍不火地向他回應問題,包括盡量不受到突發的輕笑與充滿支配性的暴力眼神影響。邱妙津說眼睛是愛。我想著,我這一生還會剪幾次頭髮,如果這樣的狀況是平均分散在每一次剪頭髮事件中,那麼我勢必有要釐清究竟哪裡出了問題的必要,因為缺乏美感與文化素養的人們不會因不剪頭髮而消失,且並無此可能性,只要你頭髮還會長,只要你須要他人剪髮。 「看不見的手」正在操縱著所有台灣男人的頭顱。不太清楚美髮業流行著的美感形式,或是受到什麼類型的美感訓練,只是我不明白何以兩邊剃掉,大塊頭髮覆蓋上方是一個有美感的髮型。常常看見台灣男性的兩邊被剃的一乾二淨,稱那是「符合台灣氣候的選擇」,但還不如說是不願面對不滿且迴避美感空白的藉口。 我必須要直面自己內心所感,我認為唯有如此才看得見問題的縫隙,也才有理解我所在社會的可能。也許,我不該圖學生經濟狀況找尋百元快剪,因為無論身體與心理都未曾經受和平的對待,這只會是最後一次,我告訴自己。 頭髮不是讓你在社會寂寞的原因,不是讓你在同志圈內疏離的原因,不是美感的問題。 但我們都不是剃掉頭髮的人,不是沒有美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