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是你,走得太快。 那時你口袋空空,眼睛卻亮, 心裡揣著一團,沒名字的火光, 你對整條街喊,我要去很遠的遠方, 風笑你痴,你把笑,別在了衣裳。 後來你學會了,把火調小, 學會了賠笑,學會了彎腰, 學會把「我願意」,說成「這樣也好」, 學會在鏡子前,把眼裡的星,一寸寸熄掉。 直到某個深夜,你忽然停下, 一首老歌,從舊夢的縫裡爬, 你捂著胸口,那裡,正輕輕地發燙啊—— 走了這麼遠,你竟忘了,當初為什麼出發。 你贏過,也輸過,熱鬧過,也孤單, 你把名字,刻上過很高的山, 也在無人處,把臉,埋進過掌心的汗—— 可當一切走到盡頭,你回頭,身後空空,只剩風在喊。 別怕走遠,路本來就沒有盡頭, 怕的是你走著走著,把點燈的人,弄丟。 回去罷,趁胸口那盞燈,還沒涼透, 回去,把蹲在出發地的他,牽回你的手。 末路也好,末法也好,末日也無妨, 只要你還認得,出發那天的模樣, 只要你心裡那團火,還肯為一個人發燙—— 你就沒有走丟,你只是,走成了,他的遠方。 所以走著走著,偶爾,回頭看一看他, 看那個孩子,還跟不跟得上你的步伐。 他若累了,你就蹲下,等他一下, 他若哭了,你就抱他,像抱最初的自己,那樣啊。 ——原來你找了一生的那個人, 從來,都沒有走遠。 他只是,站在你出發的地方, 舉著燈,等你,認得他。 佛,不過是那個,始終沒把你弄丟的,最初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