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有選擇讓自己變好的權利,無論任何方面
我從小就是一個很會看臉色的人。國小的時候被笑胖,走過去就有人喊、被扣手看抽屜。國中也差不多,被冷落、被笑。我以為換環境就好了,但那些感覺會跟著。
我記得國三那年,有一次騎腳踏車遇到下雨,老師叫我們去前面躲雨。騎著騎著,以前那些事全部跑進我腦子裡,我就一直哭一直哭,戴著墨鏡站在人群旁邊哭。
從那之後,我就開始很常哭。升學壓力加上那些記憶,每天哭七八次。高中好一點,變成兩三天哭一次。我有去找過輔導老師,但總覺得是自己太在意。
高一的時候,又跟國中冷落我的那群女生同班。我真的很不想看到她們、不想聽到她們的聲音。有一次段考前週末自習,她們下午到,我難受到跑去操場哭。
後來慢慢變好了。大概高二下,我比較能跟她們相處,甚至可以一起玩。我以為沒事了。
但學測前兩個月,我開始不專心、恍神、鬥雞眼,手也會有怪怪的感覺。以前可以專心一個半小時,那時候只能二三十分鐘。我讓自己讀書,但讀一讀就恍惚,要花很大力氣才能回來。
那時候我開始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不太對。
但我可以讀書可以考試、舉辦活動、規劃和同學出遊、和家人同學其他人都有互動,可以正常生活別人也都覺得我很開朗活潑正向。而我知道自己在很幸福的家庭、給予我支持、自由也有教導,我的同學也都知道我爸爸媽媽很好。
後來我開始諮商,因為我不希望再遇到像學測這些事的時候再這樣。跟自己說,就先去一次,當作確認自己有沒有事,沒事的話就剛好可以放心。
我其實到現在還是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小題大作。我家很幸福,爸媽對我很好,那些事也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很正常,有時候又覺得自己快被淹沒。我會跟自己說「這沒什麼」,但身體還是有反應。會痛、會喘、會恍惚、會一直想以前的事。
諮商師說我受傷了。他說那些經驗留下了一些東西,我的身體還記得,這些跟創傷有關。
諮商師說我的身體很誠實。有時候會突然很喘,只能用嘴巴呼吸。有時候會眼前的世界變得很模糊,好像跟什麼東西隔了一層。手會有怪怪的感覺,像是一團東西在裡面,或者一陣一陣地痛,痛的地方不一定,有時候是手關節,有時候是肩膀,有時候是肋骨就身體輪流痛,像在玩遊戲。偶爾會有電流一樣的感覺流過全身,一陣一陣的。會耳鳴,外面的聲音變得好大聲,雨聲、車聲、別人說話的聲音,都像是被放大了。
後腦勺會悶悶地痛,太陽穴會突突地跳。喉嚨有時候會有一種被抓住的感覺,就是覺得那裡很緊,好像被勒著。
再後來諮商師考慮我是否需要用藥,我再之後也主動說想有這個工具。
醫生開了藥給我,有每天吃的、有睡前吃的、還有備用的。諮商師聽我說話,聽我說那些很久以前的事、說我的身體感覺、說我不信任人。
我不知道要怎麼總結這篇文。我只是想說,如果你也跟我一樣,覺得自己好像沒那麼嚴重、好像不應該這樣、好像撐一下就過去了——你不是一個人。我也還在學,學怎麼讓自己休息,學怎麼相信自己的感受是真的。
而我們也不用等到像電影或自己覺得很嚴重那樣才去諮詢看醫生,就像是有人說在沒有考試的時候讀書、在健康時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覺得自己不舒服,一直懷疑自己時,可以用我去確定我是不是真的沒事的想法來尋求資源。我們有讓自己變好,無論是任何方面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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